
血滴坠地的瞬间,我数清了七百三十枚测魂钉。
这些裹着朱砂的玄铁钉沿着祭坛暗槽排列,每一枚都对应着萧家血脉图谱上的分支。当我的血珠滚进主槽时,所有钉子突然齐刷刷转向,针尖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般朝我涌来。
"停下!"观礼台上传来三长老的惊呼,"测魂钉不受控了!"
但已经太迟了。
第一枚钉子刺入手腕时,我看到了母亲临终时的眼睛。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我衣襟里的青铜面具,喉间血沫翻滚着吐不出完整音节。那夜窗外也有这样的血月,只是彼时的月光被锁灵纱过滤成惨白。
"忍一忍。"父亲最后一次为我整理束发时,铜镜里映出他腰间晃动的雷纹玉佩,"测魂仪式过后,你就能名正言顺修习雷虎诀。"
第七枚钉子穿透锁骨时,我听见识海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。左肩胎记化作滚烫的烙铁,某种蛰伏多年的力量正顺着脊椎攀爬。观礼席突然爆发出尖叫——悬浮的青铜灯盏里,象征萧家正统的冰蓝火焰正在转成暗紫。
"是血祭反噬!"大长老的龙杖在空中划出金色符咒,"快封住他的天灵..."
当第三十六枚钉子离我眉心仅剩半寸时,时间突然凝滞。
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我看见大长老的符咒悬停在虚空,二长老喷出的茶雾凝结成冰晶,就连穿透我身体的测魂钉都静止在猩红的血痕中。唯有怀中的青铜面具持续震动,那些蝌蚪状的铭文正沿着衣料爬上我的皮肤。
"终于醒了。"苍老的声音直接在颅骨内震荡,带着龙吟特有的共鸣,"用你的血,在坤位画兑卦。"
我鬼使神差地抬起完好的左手。指尖触到空气的刹那,粘稠的血珠突然悬浮成笔,在虚空中勾勒出暗金纹路。当最后一笔收尾时,静止的世界轰然破碎。
测魂钉暴雨般倒射而回。
二长老的护体罡气被七枚铁钉洞穿,钉死在刻着族规的玄铁碑上。大长老的符咒在接触血纹的瞬间燃起黑焰,龙杖顶端镶嵌的冰凰内丹出现裂纹。整个青石广场的地面浮现出暗红色脉络,像是某种沉睡万年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"萧氏罪血,当诛!"
七道剑光从天而降,那是镇守宗祠的影卫。他们手中的斩罪剑已百年未出鞘,剑刃残留着历代罪人的血垢。但这次剑阵刚成型,我背后的苍龙虚影突然仰首长啸。
龙吟响彻云霄的刹那,剑阵应声而碎。七柄斩罪剑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,在空中扭曲成废铁。影卫们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——他们脸上正浮现出和我左肩相似的龙鳞纹路。
"这不是萧家血脉..."三长老突然捂住心口跌坐在地,他的本命灵兽冰鸾在识海中哀鸣,"是龙皇咒印!"
我摇摇晃晃站起来,脚下蔓延的血迹突然开始逆流。那些渗入青砖的鲜血化作赤色游丝,顺着裤脚爬回伤口。当最后一滴血回归体内时,青铜面具终于冲破衣襟悬浮在我面前。
蝌蚪铭文在月光下重组,竟是一幅星图。
"拦住他!"大长老咳着血沫嘶吼,"那是通往幽冥渊的..."
苍龙虚影卷起星辉,吞没了整个祭坛。在意识消散前,我最后看到的是空中炸开的紫色焰火——萧家最高级别的追魂令。母亲缝制面具时用的银线突然开始发烫,在袖口内侧显出四个小字:
**龙魂不灭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