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秃驴说，我是农历七月十五凌晨三点生。

属天煞孤星之命，俗称“扫把星”！

张老道说，我十八岁当天，命中注定有一大劫。

躲得过，或许还能多活个一年半载。

躲不过，那就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！

明天，我就满十八岁了。

所以，一直不怎么对付的一僧一道，竟同时让我滚下山。

“老秃驴，臭牛鼻子，压榨未成年十八载，也不怕遭天打雷劈！”

我骂骂咧咧地收拾行李，准备下山。

......

我本姓贾，未曾取名。

老秃驴给我取了个法号，名为“心善”。

就是字面意思，做一个心地善良的人。

听张老道说，我爷爷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阴阳先生。

有空就帮人看看黄道吉日、婚丧嫁娶、房屋坐向等等。

平时在家务农，有活儿时就外出做道场。

哪里有白事、谁家遇到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都是爷爷出马。

说直白点，就是个“跳大神”的。

爹妈结婚十多年，我妈肚子愣是没有任何动静！

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。

村里的乡亲们，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
我爹受不了这窝囊气，求着爷爷想办法。

无奈之下，爷爷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本泛黄手札，让我爹妈照着做。

......

手札记载，若想怀孕，需找一处长有大愧树的坟前行房。

行房前，要准备一只大红公鸡和一只肥美的母鸡，直接斩头之后将血浇灌在坟包上。

还要点一盏油灯，若是灯不灭，则正常行房。

若是灯灭，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，千万别回头，赶紧跑！

老爷子选的时辰，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，晚上的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。

吉凶卜测为大凶，诸事不宜。

可手札就是这么记载的，一定要找大凶之地和大凶之时。

求子心切，爹妈就这么去了！

趁着月色，两人终于在后山的老林里，找到一处长有大槐树的地方。

树下刚好有个小坟包，没有立碑，也不知道谁家的。

我爹按照手札上的记载，点香烧纸。

又斩了鸡头，将血浇到坟包上。

再点上油灯，一脸紧张地观察着。

“老……老公，这油灯怎么绿幽幽的？”老妈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大晚上的，搞这种邪门之事，搁谁不害怕啊？

“没事……”老爹咽了一口唾沫，“只要不灭就行，快行房吧！”

……

人处于高度紧张的时候，总是干不好事。

老爹费了好大的劲儿，终于成功办完正事。

就在两人收拾着准备撤离时，一阵阴风突然袭来，绿幽幽的油灯瞬间被吹灭！

本就阴森的树林里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！

紧接着，那坟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一只惨白的手，突然破土而出！

两人的心，瞬间提到嗓子眼。

“坏了！赶紧跑！”

老爹顾不上许多，拉起老妈转身就跑，“把眼睛闭上，千万别回头！”

老妈依言，急忙闭上眼睛。

顾不得后方传来的恐怖怪叫，两人夺命狂逃！

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刚跑没多久，手电筒突然没了电！

老爹不敢多说，当即背起我妈继续摸黑跑路。

不知一路摔倒了多少次，终于抵达村口。

那里有一座一米多高的小石庙，供奉着一尊用红布裹住的不知名菩萨。

说来也怪，到了此地之后，那恐怖的怪叫声，戛然而止！

老爹大口喘着粗气，让我妈靠在小石庙边休息。

“应……应该安全了，但我现在腿……腿软，你先回去！”

半分钟后，老爹依旧喘着粗气，说话还有些发抖。

黑灯瞎火的，老妈看不清他的情况。

但她也不敢多说话，点了点头便壮着胆子一个人回了家。

……

“怎么样？成功了吗？”

我妈刚回到家，爷爷就一脸激动地凑上前来询问。

老妈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就是不开口说话。

这可把爷爷给急坏了！

随即，他又探头看了一眼门外，皱眉开口问道：“光家呢？”

爷爷口中的“光家”，就是我爹。

取啥名不好，非要取个贾光家！

“在……在村口那菩萨庙那里。”

缓了好久，老妈才颤声开口，声音很是嘶哑。

“糟糕！这下可出大事了！”爷爷一拍大腿，抄起手电筒，夺门而出！

到了小石庙，爷爷的话果真应验了……

我爹，他死了！

死状极其恐怖！

据村民告诉张老道，我爹下葬的时候，裹的是草席，没有入棺。

……

“爹，我……我怀上了！”

一个月后，老妈果真怀孕了！

望着整日疯疯癫癫鼓捣泛黄手札的爷爷，我妈满是愧疚和心疼。

但一想到怀了孕，贾家便有了后，我爹在天之灵，也该瞑目了……

艰难的十月怀胎，我终于出生！

正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当晚，也就是鬼节。

确切来讲，是七月十四日晚上11点临盆，七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半生。

“哈哈哈，天煞孤星！老天爷，我贾平安积了那么多阴德，却换来这番因果！”

疯癫的爷爷，看到床上不哭不闹的我，仰天狂笑，声音凄厉悲惨！

后来，爷爷跟村里的人说我老妈在生完我之后大出血，抢救无效死亡。

不知道什么原因，一向古板的爷爷，竟然同意将我妈火化。

连骨灰都不收，悄悄把我从县医院抱回家。

第二天一早，火急火燎地给我算了一卦！

突然气急攻心，当场撒手人寰。

那时，我才出生不到两天。

村里人都说，我是扫把星，克父克母克亲友。

所以，没人敢收留我。

“能不能活，就看你自己了......”

老村长把我丢进村口的流浪狗窝，跟刚出生的幼崽抢奶喝。

......

第七天，张老道云游至此，发现了我。

他见我骨骼惊奇，生命力顽强，便将我带上山。

说来也怪，从未见过有哪座山头，会同时修建寺庙和道观的。

虽然都不大，日常也没有多少香客。

可这座山头，佛道两家竟然都落座在此！

老秃驴和臭牛鼻子两个老头，从小对我就很不好。

只要两人一干架，我绝对遭殃！

我才三岁，就被丢进荒野坟地睡觉。

六岁，我踩着小凳子爬上灶头，开始给他俩做饭，家务杂活全包。

还要下到山底，去小村里给牛鼻子老道打酒！

九岁，就让我独自进山狩猎，打不到猎物就不准回去。

十二岁，按着他俩的要求，不断地雕刻佛像和神像。

俩老头拿来售卖，收到的钱，一分都不给我。

十五岁，让我重修那两座破庙。

明天，我就满十八岁了。

他奶奶的，压榨我快整整十八年！

现在却一脚将我踹开，自己滚下山？！

还让我死远一点，不要连累他俩？！

这是人干的事儿吗？！

尽管活得心酸，但我却很期待每一年的重阳节。

到那时，会有个女香客带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，上山烧香祈福。

而小女孩，每年都会带一颗棒棒糖给我。

除了她，没人愿意与我亲近。

可我十三岁之后，小女孩再也没来过。

去年，那位女香客也没有来。

在死之前，我想和她再见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