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梅雨季节的深夜。

墙皮剥落的老式骑楼下，“渡阴斋”的鎏金招牌在雨中忽明忽暗。这是间藏在旧巷里的古董铺子，专收“死人东西”——陪葬的玉器、镇墓的铜兽、甚至浸过尸水的阴沉木。但只有真正懂行的才知道，老板江寒月接的生意，远比明面上的更凶险。

玻璃门被推开时，檐角铜铃发出一串刺耳的颤音。

江寒月从账本里抬头，瞥见来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扭曲，像条蜕皮的蛇爬进门槛。那是个穿黑绸唐装的中年男人，左手盘着串乌木佛珠，右手却紧攥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鼎。鼎身锈迹斑驳，隐约能辨出几道符箓似的纹路。

“江老板，听说您能解‘阴债’？”男人嗓音沙哑，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
江寒月的目光落在那鼎上。鼎口残留着暗红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。他不动声色地扣住柜台下的桃木剑，指腹摩挲过剑柄刻的“敕煞”二字。

“张老板是吧？电话里说您祖坟被动了。”他推开一碟盐炒黄豆，“先吃几粒驱驱寒。”

男人机械地抓起豆子塞进嘴里，嚼得咯吱作响：“不是祖坟……是上个月收的货有问题。”他猛地掀开衣领，脖颈处赫然爬满紫黑色斑块！

尸斑。

活人身上长尸斑。

江寒月瞳孔一缩。他认得那鼎——三足两耳，饕餮纹中藏雷云咒，是明代术士炼“阴兵”用的祭器。三年前云南出土过一只，接触它的考古队全员暴毙，死时五脏六腑塞满香灰。

“您碰过鼎里的土？”他点燃一支犀角香，青烟笔直如柱。

张老板突然抽搐起来，佛珠崩断，乌木珠子滚落一地：“他们说…往鼎里埋生辰八字就能转运……可昨晚我老婆她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，猛地扒开衬衫——

心脏位置赫然凹陷，仿佛被无形的手掏空！

橱柜里的罗盘疯狂转动，江寒月甩出五枚铜钱压住震位，厉喝：“鼎是谁给你的？”

“黑市…戴傩戏面具的人……”张老板七窍渗出黑血，却诡笑着举起青铜鼎，“他说江家人欠的债……该还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男人全身骨骼爆出炒豆般的炸响，整个人如漏气的皮囊瘫软在地。那只鼎“当啷”滚到江寒月脚边，鼎口翻出一截黄纸，血字狰狞：

“癸亥年七月十五，江氏取命九条，今以鼎为契，索债十倍。”

暴雨砸在铁皮屋檐上，盖住了远处若有若无的唢呐声。

江寒月扯开左手绷带，腕间一道血红刺青如锁链缠绕——这是江家代代相传的“阴契”，每逢中元节便会灼烧示警。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：“寒月，江家人替阴间当差三百载，如今大劫要来了……”

柜台上手机突然震动，推送栏跳出一条新闻：

【突发】南郊废弃化工厂发生离奇塌方，工人称挖出疑似商周时期青铜器……

他拎起装着朱砂符纸的帆布包，转身没入雨幕。

那只染血的青铜鼎在身后嗡嗡震颤，鼎中香灰无火自燃，青烟凝成一只枯手，缓缓指向他背影片刻，倏然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