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辆大巴车行驶在公路上,不染尘灰的灰白车身上印着几个字‘山海旅行社’。
只不过,这五个字的颜色,却是那种格外醒目的红,鲜艳得有些瘆人。
至于开车的司机,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好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。
奇怪的是,司机似乎对车内的乘客毫不在意,倒像是没看见一样。
蔽日的林间公路上,随着下一个弯道的接近,那里好似覆盖着一层淡薄却又无法看清的雾。
坐在第三排的是一名见习记者,她面容姣好,虽穿着朴素的运动装,但丝毫不影响衣服下面隐现的有致身材。
她的名字,叫苏晓。
苏晓拿起录音笔,“4月1日,车辆进入老岳山,前面起雾了,能见度很低。”
可就当大巴车拐过下一个弯道的时候,车内8名乘客的手机同时失去信号,最后一格4G信号显示着‘欢迎来到不义之地’的诡异弹窗。
忽起一阵大风,吹得大巴车稍稍一晃。
可能是因为晃动的原因,车身上‘山海旅行社’的前两个字竟被风吹掉了,露出被遮盖的‘不义’二字。
与此同时,驾驶大巴车的司机,竟随着这个弯道的出现而诡异的凭空消失了。
大巴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,竟依然可以平稳地行驶在雾中。
“什么情况?司机呢?”
坐在最前排的是一位中年男人,他离驾驶位仅隔着一个坐位,所以司机突然消失的瞬间,被这他看见了。
他叫梅云峰,是一位事业有成的老板,毕竟,普通人可不会拥有那么大的啤酒肚,更不会穿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。
他的眼镜腿,可是镶着黄金的。
由于现在是清晨,车内其他的旅客在休息,当他们听见梅云峰的惊呼时,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,只是单纯地以为这家伙肯定是没睡醒,才说的胡话。
毕竟一辆没人驾驶的车,怎么可能行驶在公路上,这就像天方夜谭。
然而,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站起来,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。
那个毫无表情的司机,竟真的消失了!
“卧槽...”坐在后排的邋遢大汉哆哆嗦嗦地说出这两个字,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空空的座椅。
眼看前面又是一个弯道,梅云峰慌了,一手扶着啤酒肚,两步跨进驾驶位,伸手握住方向盘。
可奇怪的是,无论梅云峰如何用力扭转,方向盘就像是被焊死一样,纹丝不动,但车辆依旧保持着匀速行驶。
至于档位,还稳稳地停在6档。
刹车,油门,都不管用。
邋遢大汉吞咽口唾沫,颤颤巍巍说道:“也许...这辆车一开始就没有司机吧,现在科技这么发达,这辆车应该是...无人驾驶...”
他的这句话,其实是在自欺欺人...
这个世界的文明正急速地衰退着,无人技术,早就泯灭在时光长河里。
现在的世界,仅剩下十二个可以满足人类生存的城市。
没等邋遢大汉的话说完,梅云峰从驾驶位站起来,怒声打断他,“怎么可能!咱们昨晚上车的时候,明明看见有司机开车,再说了,即便是无人驾驶,也不可能控制手动档位的车!”
的确如梅云峰说的那样,哪怕科技再发达,智能技术也不能驾驶这种车辆...
手动档位的车,人开着都费劲!
如果这辆车不是智能驾驶,那么此时的大巴车,又是谁在驾驶?
中间座位是一对情侣,已经站起来的男的想要去前面看一看,却被身旁的女朋友紧紧拉住。
无奈之下,他只得坐下安慰瑟瑟发抖的女朋友。
值得称赞的是,今天车内有两名女士,却并没有出现那种无力的叫喊声。
这辆大巴是双层的,但仅有上面这一层能坐人,下面是用来堆放旅客行李的。
一道干瘦的人影走上来,看着车内的众人,开口说道:“咱们最好什么都别碰。”
“为啥?”梅云峰推了推眼镜,看着他。
他叫张刚,皮肤黝黑,是一个农民。
可他命好,原来的村子拆迁了,村民分了好大一笔钱。
张刚,现在是妥妥的暴发户。
“俺们庄稼人明白一个道理。”张刚略显沉重地叹了叹气,“地里面啥东西都有,但之前没见过的东西,最好还是不要碰,因为没法确定那是什么东西变的...”
“刚才我试了一下,不管我咋使劲,下面的车门就是打不开!”
不知道为什么,车内的紧张,以及外面看不清的雾,再加上张刚突如其来的这句话,使得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,甚至,有些诡异。
突然,安静的车内,响起‘滴滴’声。
所有人一同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。
原来是苏晓又拿出那支录音笔,至于声音,是这支录音笔开机发出的。
只不过,现在的苏晓脸色苍白,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着,“车辆进入雾的时候,司机突然消失了,和上个月发生的事情一样...但车辆依旧在正常的行驶,车门...打不开...”
也正因苏晓的这句话,坐在最后一排的沈烬尘缓缓睁开眼,打量着车内的一切。
若不是因为前天晚上的那档子事儿,沈烬尘或许不会前往这所旅行社,也不会坐上这辆大巴车。
只因为,那事儿实在是太过诡异,还有那个古怪的‘神经病’...
“兄弟...”
就在这时,一位看上去有些邋遢的中年男子蹑手蹑脚的从中间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沈烬尘身边,表情有些惶恐。
“有事?”沈烬尘稍稍挪动屁股,看着他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在昨夜上车的时候,这人好像称呼自己为‘王胡子’。
王胡子抓了抓茂密的胡茬,“你有没有感觉到,车里的温度...好像越来越冷了...”
听他这么一说,沈烬尘觉得此时的温度确实要比刚才低上一点。
不过,当他看见王胡子那正在打摆子的身体,眉头便一点一点皱起来...
沈烬尘认为,即便是降温,也不至于冻得人打哆嗦。
见沈烬尘没接话,王胡子自顾自说道:“我总觉得咱们这趟旅程,好像有点...不太平啊...”
王胡子说话的声音虽小,可大巴车毕竟是封闭式的,使得车内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话。
“你在狗叫什么!”由于座椅太高,看不清紧挨窗户的女生,说话的人,是她男朋友。
那人瞪着大胡子,想要起身找他理论一下。
毕竟出门在外,谁也不希望听见一些不吉利的话。
可就当他想要起身的时候,坐在他旁边的女朋友用力挽住他的胳膊,才没让他离开位置。
看样子,这男的平日里脾气似乎不怎么好。
男的叫何雨生,女的叫孟桐安,这趟是他俩的订婚旅程。
这对情侣身后,有一个独坐的男生,叫邹康林,好像是一个写小说的,写的还是那种没人看的灵异小说。
沈烬尘和王胡子坐着不动,显然是不在意何雨生的怒意。
沈烬尘转头看向王胡子,说话的语气平淡,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
王胡子翻个白眼,没好气儿地说道:“这不很明显嘛,那个司机不知道在啥时候不见了,可车辆却能正常行驶...”
“咱们的手机进入这条公路后的瞬间就没了信号...”
“还有外面的雾,咋看咋不舒服...”
“再说那不义之地究竟是什么地方,听都没听说过...”
“我记得咱们报团要去的地方,好像不经过这里...”
“不知道为啥,我总觉得可能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...”
也就在他说完这一大堆话的时候,其他人才注意到手机上信号消失位置,出现了的‘欢迎来到不义之地’的弹窗。
说完这句话,王胡子特意将衣领往上拽了拽,就像是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了。
王胡子的话,说得在理。
可既然选择坐上这辆大巴车,沈烬尘就没有下车的打算,因为他还没见到那个‘神经病’所说的地方。
其实,沈烬尘想的很简单,相比司机凭空消失的大巴车,外面看不清的情况,似乎更加危险。
随着大巴车的行驶,车里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压抑。
可就在这时,大巴车突然剧烈晃动一下,像是撞到了什么大体积的东西一样。
除了沈烬尘之外,其他人都没系安全带,这便导致了他们结结实实地撞到前面的椅背上。
“啊...西八...”
王胡子一手撑着椅背,一手捂着脖子,龇牙咧嘴地坐起来。
可就当他看向车头的时候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汗毛直立!
大巴车的风挡玻璃上,竟凭空出现了一张惨白的巨脸!
那张瘆人的惨白巨脸平铺在挡风玻璃上,没有脖子,没有身体,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脸...
它的眼睛,有篮球那么大!
关键的是,此刻它正瞪着爬满红血丝的瘆人独眼,像是在窥探车里的情况...
“啊!”
“啊!啊!”
“啊!啊!啊!”
这一次,车内的两名女生先是一愣,而后不再平静...
可紧接着下一秒,两位女生才发出刺耳的惊恐尖叫声。
随着尖叫声响起,风挡玻璃外的那张惨白巨脸似乎受到了刺激一样,更加结实地贴在玻璃上,仿佛要将玻璃挤碎。
接连的三次冲撞,使大巴车跟着剧烈晃动三次。
能将大巴车撞得晃动的力量,却无法突破仅有一层的风挡玻璃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竟从那独眼里竟流出一道道猩红的血,将挡风玻璃染红了一大半。
“卧槽,什么情况啊!大白天见鬼了?”王胡子吓得蹲在座椅上,将身子藏进椅背后面,仅敢露出两个眼睛看着风挡玻璃外的惨白巨脸。
沈烬尘眉头紧锁在一起,虽说他的身体没动,也没做出任何想要躲藏的动作,可他插在兜里的双手,掌心里已全是冷汗。
面对这种突发的诡异情况,谁看见能不害怕?
随着惨白巨脸的再一次撞击,风挡玻璃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那份力量,裂痕逐渐从四角出现,蔓延至玻璃的中间。
诡异的巧合,裂缝交汇中间的位置,刚好是猩红独眼凝视着的地方。
——吱呀~
让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...
方才无论张刚如何使劲儿都拽不开的大巴车门,竟莫名的开了。
坐在前排的人回头,坐在后面的人向前看...
目光虽交错,可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——想要立刻逃离这里!
只不过,没有人敢率先下车。
况且,从车门吹进来的风,格外的刺骨。
此时4月初,即便遇上了倒春寒,也不可能这么冷。
沈烬尘深吸一口气,凝视着车内的众人,沉声说着:“我觉得,咱们还是不要下车,外面的情况,不见得会比车里好。”
沈烬尘是凭感觉说出的这句话。
看着车窗外的雾,他心里有一种感觉,发毛的感觉,似乎在雾的深处,有着比眼前这张惨白巨脸更加可怕的东西存在。
然而,他善意的提醒,传入何雨生的耳中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。
何雨生不顾女朋友的阻拦,手臂用力一挥,将她的双手甩开,恶狠狠地看向沈烬尘和王胡子,“放屁!老子刚才看你们俩就不顺眼,一个满嘴狗屁,一个自以为是,告诉你们,老子命硬,从小就命硬,老子不信邪,偏要下去看看。”
说完,一口一个‘老子’的何雨生独自走下车去。
可就当孟桐安准备下车追上他的时候,那车门竟随着何雨生下车的一瞬,重新关上了。
她看着紧闭的车门,心里有一种错觉,他的率性离开,似乎是彻底离开了。
与此同时,挡风玻璃上的裂痕竟也随着车门的关闭而消失了...
车外那独眼渗血的惨白巨脸,竟也跟着消失不见了...
消失得如此诡异,消失得让人措手不及...
就好像,那东西从来没出现过一样...
司机消失的大巴车,依旧平稳地行驶在充满薄雾却又看不清远方的公路上。
留在车内的7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虽没有交谈,却默契地选择坐到中间靠前的位置。
前排,能更好的看清车外的情况。
至于刚才下车的何雨生,可能只有孟桐安一个人在关心着。
现在的孟桐安,蜷缩在座位上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大巴车保持着每小时60公里的时速继续行驶。
大约半个小时后,外面的雾好像淡了一些,车速也在这个时候下降到30。
大巴车的前方,隐约能瞧见一张巨大的指示牌。
可当车辆靠近后,他们看清指示牌上的内容时,无一不是瞪大眼睛,倒吸一口凉气,一股凉气从脚底猛窜到天灵盖!
竟是一张极为完整的人皮,平铺在指示牌上!
滴滴猩红的血珠顺着指示牌两边掉落,像是无穷无尽的雨。
而那张人皮的脸,竟是刚才下车的何雨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