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酉时三刻的暮色像打翻的朱砂,将镇远侯府的三十六对喜灯笼都染成血色。沈秋端坐在描金鸾凤镜前,看着喜娘将第十二支累丝嵌宝金簪插入云鬓。铜镜里映着张白玉般的脸,眉间却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。
"姑娘..."陪嫁的徐嬷嬷刚开口,就被她眼风扫得噤声。
"该改口了。"沈秋抚过嫁衣上重逾十斤的苏绣,金线凤凰在她指尖微微发烫。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,接着是管家压着嗓子的呵斥。她唇角勾起冷笑,果然见春桃提着裙摆冲进来,发髻都跑散了半边。
"姑爷...姑爷在醉仙楼喝得不省人事!侯爷派亲兵去抬人了!"
喜娘手中的犀角梳"咔"地断成两截。
宁尘在酒气里浮沉。醉仙楼后院青石板的凉意渗进骨髓,反倒让他痛快。楼上雅间正唱着《贺新禧》,琵琶弦混着宾客哄笑:"宁大少这婚结得妙!洞房花烛不如醉卧酒乡!"
"掌柜的,再来三坛..."他伸手摸酒壶,腕骨突然传来剧痛。
玄色蟒纹靴碾着他手腕,靴主人俯身时,腰间弯刀折射出冷光——是北境狼卫才用的弧形制式。酒意瞬间散了大半。
"镇远侯世子大婚逃宴..."那人从齿缝挤出话,"这份贺礼可还满意?"
二楼突然传来栏杆断裂声。铜茶壶裹着滚烫水汽直坠而下,狼卫本能后撤半步。宁尘趁机翻身滚开,茶壶在青石板上炸开漫天白雾。他抬头时,只看见廊角绯红嫁衣一闪而逝,檐下铜铃叮当作响。
戌时三刻,侯府正厅的喜烛已经淌了半宿红泪。
宁尘被四个亲兵架着完成三拜,喜服前襟还沾着呕吐物。盖头下的沈秋却走得稳稳当当,连裙摆缀着的南海珠串都不曾相撞。直到合卺酒时,宁尘突然扣住她手腕。
"夫人好准头。"他借着醉态在她掌心划字,"茶壶。"
沈秋反手扣住他命门,盖头下传来轻笑:"夫君醉得连交杯酒都端不稳?"鎏金盏相碰的瞬间,宁尘袖中滑出半枚染血的狼牙,恰巧撞上她腰间玉佩,清越的鸣响惊得喜鹊灯架上的红烛齐齐一颤
子时梆子响过三巡,新房里的宁尘鼾声如雷。沈秋立在窗前把玩三枚铜钱,月光在"天启通宝"四字上流淌。铜钱落地呈"坎上离下"的未济卦,她突然转身,金簪直刺床上人咽喉!
簪尖在喉结半寸处凝住。
"夫人这是要谋害亲夫?"宁尘睁开的眼眸清亮如寒潭。沈秋簪尾轻挑,从他枕下勾出块带血的狼卫腰牌,牌面阴刻的溟神图腾正在渗血。
"北溟暗桩入京七日,兵部案卷却只字未提。"她将腰牌扔进火盆,青烟腾起诡异的紫纹,"夫君这醉,装得辛苦。"
宁尘突然揽住她腰身滚入锦被,三支乌翎箭破窗钉入床柱。窗外传来管家惨叫:"有刺客!护——"呼声戛然而止。
"赌一局?"宁尘气息喷在她耳畔,"东厢七人,西厢九人。"
"赌注?"
"你袖里那枚天机钱。"
沈秋旋身抽出帐中软剑,剑气扫落十二盏鎏金烛台。黑暗降临的刹那,她听见宁尘醉吟:"赵客缦胡缨..."最后一个"缨"字落下时,最先闯入的狼卫咽喉已绽开血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