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拎着外卖箱站在商场三楼的玻璃围栏前，右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小龙虾外卖的塑料袋。透过三楼中庭垂挂的灯笼装饰，他看见赵露正踮着脚尖给那个穿纪梵希衬衫的男人整理领口，指尖划过对方锁骨时泛起的水光，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。

"先生，您的外卖..."身后传来商场保安迟疑的声音。林二狗低头看了眼手机，配送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。他转身时踢到了装饰绿植的陶盆，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楼下那对璧人。

赵露抬头望过来的瞬间，林二狗已经蹿进了安全通道。汗湿的后背贴着消防栓的金属外壳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楼道里回荡，像是爷爷临终前摆在床头那台老座钟的钟摆。

当晚十点，林二狗蹲在自家古董店的门槛上啃煎饼果子。褪色的朱漆门框在他头顶投下阴影，月光给"聚宝斋"的鎏金匾额镀了层惨白。手机屏幕亮起第七次，赵露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里忽明忽暗，最后彻底暗下去时，他咬到了煎饼里的辣椒籽。

"咳...咳咳！"呛出的眼泪砸在门槛石上，林二狗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："狗娃，货架第三层...咳咳...那个黄花梨木匣..."

他胡乱抹了把脸冲进店里。积灰的博古架上，褪色的红绸布裹着个巴掌大的木匣。掀开盖子的瞬间，玉佩表面的包浆在月光下泛起涟漪，仿佛有人往潭水里丢了枚铜钱。

"检测到林家血脉，太奶奶的鉴宝系统已激活。"机械女声在耳畔响起的刹那，林二狗被玉佩里浮出的半透明人影吓得跌坐在太师椅上。穿月白旗袍的老太太翘着兰花指，发间翡翠簪子晃出点点荧光。

"乖孙，给太奶奶磕三个响头，教你用这双黄金瞳。"老太太的绣花鞋尖踢了踢他膝盖，"看见门口那个青花梅瓶没？赝品！底款'大明嘉靖年制'写得跟狗爬似的，当年你爷爷进货时我就说..."

林二狗被太奶奶踹得一个激灵，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。他抬头时突然发现视野里蒙了层淡金色滤镜，门口那个半人高的青花梅瓶表面，果然浮动着蛛网状的黑色雾气。"这黄金瞳分九品，你现在算末流…继续努力吧，毕竟…

第二天一早，晨雾漫过福寿街的青石板时，钟康正蹲在聚宝斋门口嗦豆汁。这胖子穿着印有"康师傅牛肉面"字样的文化衫，后脖颈的肥肉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，活像尊灌汤包的弥勒佛。

"二狗子！你爹当年欠的可是虎头贷！"他含混不清地嚷着，油乎乎的指头戳在平板电脑上，"九出十三归滚了十年，这数都够盘下半条福寿街了..."

林二狗瘫在太师椅上，盯着房梁结网的蜘蛛。昨夜讨债集团留下的地契就压在镇纸下，泛黄的宣纸边缘隐约可见"1987"的钢印。黄金瞳扫过父亲工号时，视网膜上突然浮现出敦煌壁画的残影。

"别算了。"他抓起案上的鸡骨白玉琮砸过去，"去后院把三轮车充满电，今天鬼市有批出土货..."

钟康肥硕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接住玉琮，突然脸色骤变："等等！这宋代玉琮的沁色..."他不知从哪摸出个单目放大镜，"血沁顺着晶格走，分明是高压锅速成的！"

太奶奶的虚影从玉佩里飘出来，翡翠耳坠激动得直晃："这小胖子眼力比你强！"林二狗刚要回嘴，门外突然传来三轮车倒地的巨响。

五个纹着过肩龙的混混踹开雕花门，为首的刀疤脸拎着个青铜爵："林老板，虎爷让我们带个话。"酒器重重砸在八仙桌上，三足竟扎进红木半寸，"要么三天内还清三百八十万，要么拿聚宝斋的房契抵债。"

钟康突然捂着肚子哀嚎："哎哟喂早上的卤煮不干净..."肥硕身躯撞开刀疤脸就往厕所冲。林二狗瞥见他藏在背后的手势，那是他们儿时在琉璃厂摸货的暗号——三指蜷缩代表"拖"，拇指上翘指代"西墙"。

太奶奶突然轻咦一声。黄金瞳视野里，青铜爵表面的铜锈正在剥落，露出内壁的楔形文字。那些符号与昨夜地契上的工号产生共鸣，林二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恍惚看见父亲举着手电在墓道里奔跑。

"汉代青铜爵长这样？"他故意转动酒器，"《考工记》记载礼器铸范..."话没说完，西墙突然传来破空声。钟康从二楼窗户抛进来个包袱，展开竟是幅徐悲鸿的奔马图。

刀疤脸眼神瞬间直了。林二狗抖开画轴大笑："虎爷要是知道你们弄坏徐大师真迹..."混混们慌忙去接飘落的宣纸时，钟康已经开着三轮车撞进店门："狗子快上车！"

轮胎擦着青花梅瓶碾过街道，林二狗在后视镜看见刀疤脸捧着画轴狂喜。太奶奶在他耳边冷笑："荣宝斋八十年代的高仿，够他们喝一壶了。"

三轮车拐进报国寺旧货市场，钟康抹着汗骂街："你爹当年给虎爷当掌眼，八成是着了道！"他从裤兜掏出个油纸包，"今早在潘家园地摊收的，总觉得..."

林二狗展开油纸，黄金瞳突然刺痛。褪色的《革命委员会介绍信》上，父亲的字迹与地契工号重叠，邮戳显示1987年从洛阳寄出。信纸夹层隐约透出帛画纹路，在晨光中泛着墓土特有的青黑。

太奶奶的虚影剧烈波动："这是金缕玉衣的陪葬品清单！你爹参与过金缕玉衣的发掘？"

三轮车在报国寺后巷急刹，车斗里蹦出个青瓷唾壶。钟康肉疼地扑过去接，肚皮在石板路上蹭出滋啦声响："光绪年间的玩意儿！能换二十笼包子呢！"

"醒醒，这釉面贼光比广场舞大妈的镭射裤还亮。"林二狗拎起唾壶对着朝阳，"看见这气泡没？微波炉速成的..."话音未落，壶嘴突然滋出股水柱，把他刘海浇成条形码。

钟康拍着大腿笑得打嗝："昨儿装豆汁忘倒了！"他忽然抽了抽蒜头鼻，"等等...这尿骚味里怎么混着洛阳红土？"

太奶奶的虚影从玉佩里钻出来，捏着鼻子直扇风："小胖子属警犬的？这唾壶底胎掺了唐墓夯土！"翡翠簪子往壶底一划，竟露出半截带铜绿的钥匙。

林二狗刚要伸手，市场尽头突然传来虎头帮的吆喝。刀疤脸举着那幅假画咆哮："姓林的！这破马眼睛会动！"晨光下，徐悲鸿的奔马图右眼居然在缓缓眨动。

"让你用荣宝斋八十年代仿品！"太奶奶揪着林二狗耳朵，"那时候的荧光颜料见光会变色！"

钟康已经蹿上三轮车狂蹬："快跑！这马眼再晒会儿能跳秧歌！"两人在鸡飞狗跳的摊位间横冲直撞，车斗里蹦出个陶俑脑袋，骨碌碌滚到煎饼摊铁板上。

"我的唐三彩！"林二狗惨叫。

"三彩你个头！"摊主大妈抡着刮板追来，"这玩意儿是上周树脂倒模的！"她突然眯起眼盯着陶俑耳朵，"等等...耳洞里怎么塞着我孙子的玻璃弹珠？"

混乱间钟康拐进宠物市场，抄起鱼摊塑料袋就往追兵脚下甩。十几条泥鳅在青石板上疯狂扭动，刀疤脸跳起踢踏舞的姿势让太奶奶直捂眼："造孽啊！这身法该去跳大神！"

两人躲进花鸟市场，钟康突然盯着鱼缸两眼放光："元代青花鱼藻纹罐！"他熊掌似的胖手刚伸进水里，就被王八咬了中指。

"醒醒！这是现代骨灰盒改的！"林二狗掰开王八嘴，"没看见底款写着'天堂制造'？"

摊主老头推了推老花镜："小伙子识货！这罐子微波炉、焚化炉两用，买二送一舍利子..."

好不容易甩开追兵，钟康神秘兮兮摸出个油纸包。林二狗刚要感动，发现里面裹着半只烤鸭："补充点蛋白质...哎你拿洛阳铲干嘛？"

"这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摸金神器！"太奶奶的虚影突然亢奋。

"别听老太太扯！"钟康满嘴油光，"这明明是我姥爷腌酸菜的搅屎棍..."

林二狗突然黄金瞳刺痛，铲头在视野里泛起血光。他夺过"搅屎棍"往地上一戳，三米外垃圾桶突然炸开，蹦出个正在偷听的虎头帮小弟——那人头顶还粘着片烂菜叶。

"卧槽声东击西啊！"钟康甩着肥膘翻墙，"跟我来！"结果卡在墙头晃悠，活像只卡在自动门的招财猫。

林二狗不知从哪又弄一辆三轮车叫到:"呆子下来上车！"钟康应了一声之后下来坐上车后俩人驾车顺着小道一路飞奔。